第一百二十章 芳心暗许 6200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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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鸢端着茶坐在花厅里,脸上带着笑意的瞧着如烟,选了张红色面纱的穆鸢瞧上去艳丽非常,一双眉眼好似含着星光一般好看。
如烟并没有饮茶,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一双眼睛看着穆鸢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
这从提亚来的公主素来是美貌惊人的,宫里宫外早就不是秘密,若是日后穆鸢当真成了这瑞王府后宅的女主人,如烟等几个侍仪侍妾倒还不用说,单单那个宋婉言只怕都不是对手的。这般身份高贵容貌绝世的女子,哪里会有男人不欢喜呢?
只不过此刻穆鸢假若能听到如烟此刻的心声,只怕会直接笑出声来。
身份又如何,容貌又如何,在萧宇承的眼中只怕什么都不是。宋璃便是个身份姿容均上等的女子,那又如何,不还是被萧宇承一碗鸡汤就断了性命么。
莫说宋婉言如今毁了脸,哪怕她瘫了,萧宇承也会把她看成雨夜里头的一朵娇花,只有疼惜的。
有时候穆鸢心里也在思量,当初她是怎么写出这么一对儿极品的,祸害了一帮好姑娘。最后还祸害到朝堂上去了,如今想来果真现在的种种皆是报应了。
穆鸢撂了茶盏,远远瞧着常远已经往书房那边走去禀报,想着萧宇承只怕等会儿就会过来,她便笑着对如烟道:”我瞧着这王府里面可是安静得很,一点都不热闹的。莫不是这里的人都不喜欢说话吗?”
如烟闻言却是摇摇头。今儿个本来是萧宇承的休沐,往常这种日子王府里总是热闹的,哪怕是宋婉言不在府中的那些日子,这阖府上下都会为了萧宇承一个人忙碌起来,英姿也会送些吃食玩意的东西来给萧宇承,以求固宠,来来回回的倒也热闹。
但随着昨天宋婉言的回府,一切原本的平衡都被打破。庄爪广划。
那些下人奴才本就是不喜欢宋婉言的,纵然没人给出过明确的话来,但是他们却能有所分辨,当初宋璃在的时候待遇赏赐着实是丰厚的,可是到了宋婉言管家的这段时间就彻底越来越过的紧紧巴巴。
最近这财政大权被萧宇承转到了常远手上,虽然常远并不懂得什么手段,但是开源节流的道理他还是懂的。故而上个月月例拿的倒是比以往多了些。
他们卖身为奴,所谓的不也就是那几个银子?
这会儿宋婉言回来,那些奴才心里都是惴惴的,不知道是否又要回到当初的模样。
而后院的几个主子更不必说,英姿虽然直爽却也不傻,宋婉言回来了,也就意味着她的专宠要戛然而止,英姿也不去出这个风头,只管关进了院门闭门不出,着实是老实得很,而这番举动其中也是有着如烟的授意。如今英姿分外听如烟的话,自然是看不到人影了。菱角因着与宋婉言闹出过一段是非,也是不想出来扎眼。
结果就是这么诺大个王府冷清得很,瞧上去着实是有些冷清的。
如烟并没有把其中缘由桩桩件件的给穆鸢说,虽然知道未来只怕要在穆鸢手底下讨生活,可是如今乱嚼舌头还是会招人厌烦,如烟只管岔开了话题道:”公主今儿来的倒是巧的,王爷正是休沐的时候,若是以往王爷公务繁忙,只怕还是瞧不见的。”
穆鸢闻言倒是笑了笑,转了转手上的茶盏,而后笑着道:”不是我巧,而是如烟你入宫的日子好得很。”
如烟笑了笑,只管低了头不言语。
穆鸢却不想就此打住,她又转了转手里的茶盏,轻声道:”如今这后院里面的人听起来少得很呢,”一句话,让如烟抬了头,颇有些紧张的模样,可是穆鸢却依然是笑容浅淡,”我倒是觉得王爷这般尊贵的身份是要有多多的女人才是。”
如烟嘴角动了动,她本心是不愿意的,这话说出来也有些踌躇:”莫不是提亚的贵人们都是妻妾成群?”
”提亚男子无论贫富均是只有一个夫人的。”穆鸢却是笑着看了如烟一眼,”但我瞧着大周不是这般,看来是喜欢热闹,想来也好,人越多可不就是越热闹么。”
一句话,让如烟没了言语,却在心里记下了穆鸢这个脾气。
分明是个不懂得什么叫嫉妒的女子,但就是这样的女子才可怕的。她能轻而易举的推出去旁的女人,也能随随便便看开了男人,无惧亦无忧的。
穆鸢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,而是接着淡淡道:”与你看来,英姿如何?”
这句话问出来哪里像是寻常公主会拿来询问王府侍妾的,分明就是大妇询问妾室的话。
可如烟却是直接开了口,没有丝毫犹豫:”英姿性格爽利,姿颜甚美。”
穆鸢又转了转茶盏:”菱角呢?”
如烟抿抿嘴唇,轻声道:”妾身没有怎么瞧见过菱角侍仪,不敢随便揣测。”
穆鸢笑了笑,而后抬起眼皮瞧着如烟,轻声问道:”那,你又如何?”
如烟闻言却是手猛地一蜷,一双羽睫微微颤抖。如烟是个聪明人,正因为是聪明人所以她能大概明白穆鸢此言的意思,穆鸢好似是瞧中了她,而这个瞧中的意思便是要扶了如烟。
可是如烟却是不懂得,这位尔雅公主既然知道自己要入了瑞王府,又为何不自己固宠却要扶了旁人。
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让如烟细细思量了,这是个机会,而且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如烟有自知之明,她不过是个家事平庸的女子,当初被抬进了瑞王府也不过是柳贤妃要给宋婉言一个警告,换言之,宋婉言嚣张一日,柳贤妃便会支持如烟和英姿一日。
相辅相成的,一旦有一天宋婉言倒了,那么在柳贤妃眼中英姿和如烟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。到那个时候,她们两个就会变成普通的两个后宅女子,没有公众高位妃嫔的支持,也没有外面的家族支援,即使有容貌有手段,可是一旦红颜老去,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孤独终老罢了。
如烟看来,只要穆鸢能进来,那么宋婉言就必然是要倒下去的。
与其等着被柳贤妃放弃,倒不如自己找个出路,而现在穆鸢就坐在如烟面前给如烟指了条明路,她哪里有不愿意的。
现在应承下来便有了未来王妃的庇护,就算穆鸢有了什么变故,自己也可以另择木而栖,若是不答应那边是一丁点儿机会都没了。
如烟也就不再多想,只管站起了身,将双手交叠放在腰侧,而后轻轻地曲起了膝盖矮了身子去,行礼道:”妾身原为公主效犬马之劳。”
穆鸢用帕子轻轻地在指尖转了转,眼中露出了几分笑意。
”和聪明人说话总归是要轻松些的,起了吧。”见如烟起身,穆鸢指了指身前的石凳,在如烟重新落座后穆鸢才淡淡道,”这段日子只怕王府不会太平,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只管瞧着就是。不过有些旁的风声你也就添添柴火便是了。”
如烟并不知道穆鸢所指的风声是什么,但她低了低头,只管应下了。
穆鸢笑了笑,这是她第一个没有用任何法术便能收到身边的人,即使知道如烟是个只要见事情不对便能撒腿就跑的额女人,但穆鸢依然是有些得意的。
她这种得意就轻而易举的写在脸面上,幸而有一道面纱遮挡,倒也不至于在如烟面前破坏了她的高深形象。
这时候,远远地能瞧见常远那圆胖的身子已经朝着这边而来,穆鸢直接撂下了并未碰过的茶盏,站起了身。背对着小径的如烟见状也慌忙的站起身来,走到了穆鸢身后,瞧上去就好似以穆鸢为尊一般。
穆鸢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眯起,弯弯的,好似一弯新月一般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定在常远身上,而是往他后面瞧去,一眼便看到了两个身材颀长的男子。
萧宇承今日因着是在府中休沐,故而身上所穿的也不是往日间的深色锦袍,而是月白色的长衫,看上去清爽灵便,料子也是上好的,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,可是单单看上去未免有些单薄了些。
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董黎轩更为出挑些,董大人虽说是文人却也是会些武艺的,穿起衣衫来自然是好看得很。如今他是直接从宫中而来的,身上穿的乃是正品官服,玉带缠腰,墨蓝锦袍披身而下,上面的暗黑色纹路勾勒出来的乃是富贵纹,而高高束起的头冠露出了男人的整张脸,那双斜飞入鬓的长眉着实是好看的紧。
穆鸢见状便是笑起来,倒是没想到董黎轩也是在的。
萧宇承自然也瞧见了穆鸢,今日穆鸢专门打扮了才来的,一身大红裙裳,并非是提亚的服饰,而是大周汉人女子喜欢的服饰,可穆鸢却把袖口改的极大,看上去飘飘扬扬,迎风而立的时候尤为飘渺的。而那显眼的火红色尤为显眼,发间斜斜的插着的金钗衬得女子贵气逼人。
这般美得近乎嚣张的装扮直接遮盖住了身后的如烟,让她显得越发不起眼起来。而如烟导师满意这时候的状况,只管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,低了头,努力缩小存在一般。
穆鸢对着萧宇承素来是没什么礼的,让她为了这个男人屈膝是门儿都没有的。这会儿穆鸢也是笑着站在那里,知道萧宇承走到近前方才开口道:”常公公说你在府里的,怎么这会儿才过来?我等的都厌烦了呢。【^^】”
这话若是旁的女子说出来,萧宇承恐怕就直接甩袖离去。但是从穆鸢的嘴巴里说出来却好似娇憨一般的好听,即使是心中对着穆鸢有几分刻意疏远的萧宇承也是不自觉的抬了头,瞧着花厅中女人那双弯弯的眉眼,道:”本王有些公事。”
穆鸢眨眨眼睛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捏了捏帕子,而后道:”原来是尔雅打扰了你的。”说着,她把眼睛转向了董黎轩,”原来你与董大人有公事啊。”
董黎轩听了这话倒是愣愣的,一双眼睛看着穆鸢一眨不眨。
事实上董黎轩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,按道理说,他与萧宇承的关联是不能过于密切的,负责了宫中各位主子安危的董黎轩出入的忌讳总是记得清楚的。
只是董黎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尔雅公主的名字便跟了来,如今被穆鸢瞧着,他也就只能绷紧了脸面,站在萧宇承旁边一言不发了。
穆鸢也不准备听他说些什么,只管把目光又投在萧宇承身上笑道:”昨儿个宋侍仪回来,我都没来得及送送,毕竟在宫中也是有几面之缘的,今儿个我便求了娘娘让我过来了,不知道宋侍仪在何处,倒不如让我去瞧瞧她?”说着,穆鸢就要离开花厅。
萧宇承似乎也知道穆鸢前来的消息,看到了她脸色有些冷硬,道:”公主不该来的。”
穆鸢则是笑着歪歪头,淡淡道:”我只是有些担忧宋侍仪的。”
萧宇承却依然不愿意让穆鸢去见宋婉言,昨儿个晚上宋婉言哭诉一夜,话里话外都是柳贤妃和穆鸢待她很好只是思念萧宇承,按这宋婉言的脾气,她是不会把那些吃的亏说出来的。但萧宇承却真的信了她的,觉得她在宫中只是被思念所苦罢了。
现在拦住了穆鸢只是因为萧宇承知道自己未来是要求娶穆鸢的,这样一来,穆鸢和宋婉言必然不能好好相处,与其到时候反目,倒不如现在就不见面的好。
萧宇承心里打了一笔好算盘,穆鸢则是笑了笑,也不再提宋婉言了,而是问道:”上次我来的不是时候,这回倒是想要瞧瞧你的花房了,贤妃娘娘可是跟我说过的,你的花房分外好看,不如让我看看?”
如今距离上次宋婉言摔砸花房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,那本来乱成一团的花房也已经被整理一新,摆放进去了新的花草。
萧宇承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与穆鸢相处,索性对常远道:”你带着公主去瞧瞧。”
可没等常远应下来,穆鸢却直接往前一步走到了董黎轩身边,笑着道:”董大人若是和王爷的公事谈完,倒不如带我去瞧瞧?”说着,穆鸢回头看了眼萧宇承道,”我当初来时便是董大人一路护卫,也是相熟,王爷就不用让常公公麻烦,董大人陪我便是。”说着,穆鸢却是直接扯住了董黎轩的袖口。
这个动作,简单细微,却进了萧宇承的眼里,让他眉尖一跳。
而后看向董黎轩的目光有了些变化,可他却没有反对,只管点头道:”你想如何便如何吧。”
穆鸢笑着点点头,也不理萧宇承了,只管扯着董黎轩离开。萧宇承分明看到董黎轩的眼睛一直是在穆鸢身上的,一眨不眨,好似看呆了一般。
这让萧宇承颇为不满,猛地甩了下袖子,大步离开了花厅。常远急忙忙跟上,心中却叫苦,这位主子生气了可是不好哄得很。
而一直低头沉默的如烟此刻却是抬了头来,眼中多了几分困惑,却又有了一些筹谋。
莫非,这位尔雅公主之所以能对王爷后院众人丝毫没有感觉,便是芳心暗许给了这位董大人?
***
芳心暗许倒算不上,可是挑拨离间却是真的。
离开了花厅的前院,穆鸢就松开了董黎轩的袖口,笑着看着他道:”董大人瞧上去神情可是不好得很的,怎么,刚刚和王爷公事谈的不好?”
董黎轩摇摇头,并没多言,只是道:”不过是想到一些烦心事罢了。”
穆鸢甩甩袖子,那袖口在半空中画出了到好看的弧度,董黎轩瞧着那双从广袖中露出的纤细指尖,耳边响起了穆鸢的声音:”董大人的烦忧我是知道的,怕是你又开始说宋侍仪是鬼怪的胡话被王爷呵斥了吧?”
董黎轩一愣,而后脸上带了些苦笑,叹了口气:”公主明鉴,便是因为这事情的。”
穆鸢脸上带了些笑意,这着实是不难猜的。董黎轩是萧宇承颇为倚重的,不然也不会让他代替自己夜探深宫。而现在能让他们闹翻的也就只有董黎轩心中的画皮鬼宋婉言。穆鸢倒是乐见其成的,这会儿只管不咸不淡的说了句:”这些话可别再说了,听上去就跟发梦一样。”
董黎轩倒是很坚持,他是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的,故而并未因此而改变初衷:”我必然是要请人来王爷府中做法的。”
穆鸢瞧了他一眼:”你要请谁来?”
董黎轩看样子已经有了人选,只管道:”我修书去了清凉寺,已经有了回应,上次的释空师傅会来的。”
释空。
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让穆鸢有些恍惚,闪了下神方才想起来,这便是那位被苏家送到清凉寺中的小公子,如今颇为得到无忧和尚倚重的僧人。
这般让释空下山着实是让穆鸢有些意外,而无忧居然这般轻易地就放了释空也让穆鸢颇有些不解。她可是记得的,下山前她对无忧说过,必然是会用释空来对付他的,但是无忧依然让释空下了山来,到这瑞王府中做什么劳什子法事,着实是让人不解的很。
可是穆鸢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痕迹,只管淡笑道:”能请到释空小师傅也是不错的,只是你这般做只怕王爷会不欢喜。”
董黎轩只是摇头,并不说话。
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瑞王府的花房前,比起上一次瞧见的时候着实是好看得很。那些被砸碎了的花盆都换成了崭新的,而里面也种上了许多名贵花种。细细看上去,穆鸢倒是瞧见了不少甘露殿中柳贤妃悉心培养的牡丹,而那最让柳贤妃欢喜的”踏雪白”也在其中。
穆鸢瞧见就颇为欣喜地走过去,而后回头看了眼董黎轩,脸上露出了笑脸:”董大人你来瞧瞧这个,真的是好看得很呢。”
董黎轩此刻与刚刚那般在书房中与萧宇承争辩时候的是两副模样,单单是看着穆鸢的脸面他就能微笑出来,这会儿看到穆鸢招呼,董黎轩也不疑有他,只管上前。
可是就在他走到穆鸢身边时,穆鸢却是轻轻地动了动身子,倾身而上,直接依靠住了董黎轩的身子。董黎轩浑身一僵,并未躲开,而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了。穆鸢却不管他如何反应,并冷却柔软的身子好似水蛇一般微微一扭,便是转了身来,看着董黎轩的脸面,轻轻地取下了脸上的面纱,笑着说了句:”大人觉得我可美?”
董黎轩并非第一次瞧见穆鸢的容颜,但是这般近却是头一回的。
他几乎是不自觉的就点了头,但是马上他就看到了穆鸢长了张那双朱红樱唇,而后,却是一道黑气从口中冒了出来。
那黑气直接钻进了董黎轩的眼中,瞬间,那双目变成漆黑一片,脸面也是呆滞的很。
穆鸢笑着看着他,伸出了手指间,慢慢地在董黎轩的脸颊上划过,轻声问道:”你可欢喜我?”
董黎轩脸上呆呆的,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了头。
穆鸢很满意这种反应,掩唇而笑,只是那眼中却是清冷一片的。
原本停在了董黎轩脸上的指尖挪到了男人的双眉之间,她轻缓的点了点男人得额中位置,声音飘忽的似乎风一吹就能消散一般:”你在这里,若是有人来了就说我在花房中不让人打扰,可知?”
董黎轩点了点头,那模样就跟穆鸢的布偶一般乖巧。
而后他就笔直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似乎真的就此执行了穆鸢的话一般。
穆鸢则是微微一笑,而后微微转了身子,身上的火红衣衫微微飘扬而起,而后,竟然是腾空而起,身子迅速的隐入了花房旁边的树林,片刻就没了踪影。
***
千里香,这个京城最大的花店中,却是没有看到一个顾客。身为老板的顾珏已经闭门谢客,却只是为了这唯一的一个特殊的客人的。姿容清丽的顾珏倾倒着清冽茶汤,而坐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个俊美男子,眉目如画,只是因为做在暗处那五官有些瞧不清楚。
只有一双眼睛,柔和中偶尔闪过的锐利颇为醒目。
男人端着茶盏,一双眼睛却是瞧着顾珏的手臂的。花妖的身子纤长,那手臂自然也是好看的,只是上面的一样东西颇为扎眼。待细细看了阵子,男人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弧度,看上去如同空中青云一般飘渺,带着如水柔顺,可是那声音却有几分笑意,听上去颇为戏谑,让顾珏直接僵住了脸面。
”顾老板,我却是不知道何时妖精也流行点守宫砂了?”
穆鸢端着茶坐在花厅里,脸上带着笑意的瞧着如烟,选了张红色面纱的穆鸢瞧上去艳丽非常,一双眉眼好似含着星光一般好看。
如烟并没有饮茶,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一双眼睛看着穆鸢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
这从提亚来的公主素来是美貌惊人的,宫里宫外早就不是秘密,若是日后穆鸢当真成了这瑞王府后宅的女主人,如烟等几个侍仪侍妾倒还不用说,单单那个宋婉言只怕都不是对手的。这般身份高贵容貌绝世的女子,哪里会有男人不欢喜呢?
只不过此刻穆鸢假若能听到如烟此刻的心声,只怕会直接笑出声来。
身份又如何,容貌又如何,在萧宇承的眼中只怕什么都不是。宋璃便是个身份姿容均上等的女子,那又如何,不还是被萧宇承一碗鸡汤就断了性命么。
莫说宋婉言如今毁了脸,哪怕她瘫了,萧宇承也会把她看成雨夜里头的一朵娇花,只有疼惜的。
有时候穆鸢心里也在思量,当初她是怎么写出这么一对儿极品的,祸害了一帮好姑娘。最后还祸害到朝堂上去了,如今想来果真现在的种种皆是报应了。
穆鸢撂了茶盏,远远瞧着常远已经往书房那边走去禀报,想着萧宇承只怕等会儿就会过来,她便笑着对如烟道:”我瞧着这王府里面可是安静得很,一点都不热闹的。莫不是这里的人都不喜欢说话吗?”
如烟闻言却是摇摇头。今儿个本来是萧宇承的休沐,往常这种日子王府里总是热闹的,哪怕是宋婉言不在府中的那些日子,这阖府上下都会为了萧宇承一个人忙碌起来,英姿也会送些吃食玩意的东西来给萧宇承,以求固宠,来来回回的倒也热闹。
但随着昨天宋婉言的回府,一切原本的平衡都被打破。庄爪广划。
那些下人奴才本就是不喜欢宋婉言的,纵然没人给出过明确的话来,但是他们却能有所分辨,当初宋璃在的时候待遇赏赐着实是丰厚的,可是到了宋婉言管家的这段时间就彻底越来越过的紧紧巴巴。
最近这财政大权被萧宇承转到了常远手上,虽然常远并不懂得什么手段,但是开源节流的道理他还是懂的。故而上个月月例拿的倒是比以往多了些。
他们卖身为奴,所谓的不也就是那几个银子?
这会儿宋婉言回来,那些奴才心里都是惴惴的,不知道是否又要回到当初的模样。
而后院的几个主子更不必说,英姿虽然直爽却也不傻,宋婉言回来了,也就意味着她的专宠要戛然而止,英姿也不去出这个风头,只管关进了院门闭门不出,着实是老实得很,而这番举动其中也是有着如烟的授意。如今英姿分外听如烟的话,自然是看不到人影了。菱角因着与宋婉言闹出过一段是非,也是不想出来扎眼。
结果就是这么诺大个王府冷清得很,瞧上去着实是有些冷清的。
如烟并没有把其中缘由桩桩件件的给穆鸢说,虽然知道未来只怕要在穆鸢手底下讨生活,可是如今乱嚼舌头还是会招人厌烦,如烟只管岔开了话题道:”公主今儿来的倒是巧的,王爷正是休沐的时候,若是以往王爷公务繁忙,只怕还是瞧不见的。”
穆鸢闻言倒是笑了笑,转了转手上的茶盏,而后笑着道:”不是我巧,而是如烟你入宫的日子好得很。”
如烟笑了笑,只管低了头不言语。
穆鸢却不想就此打住,她又转了转手里的茶盏,轻声道:”如今这后院里面的人听起来少得很呢,”一句话,让如烟抬了头,颇有些紧张的模样,可是穆鸢却依然是笑容浅淡,”我倒是觉得王爷这般尊贵的身份是要有多多的女人才是。”
如烟嘴角动了动,她本心是不愿意的,这话说出来也有些踌躇:”莫不是提亚的贵人们都是妻妾成群?”
”提亚男子无论贫富均是只有一个夫人的。”穆鸢却是笑着看了如烟一眼,”但我瞧着大周不是这般,看来是喜欢热闹,想来也好,人越多可不就是越热闹么。”
一句话,让如烟没了言语,却在心里记下了穆鸢这个脾气。
分明是个不懂得什么叫嫉妒的女子,但就是这样的女子才可怕的。她能轻而易举的推出去旁的女人,也能随随便便看开了男人,无惧亦无忧的。
穆鸢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,而是接着淡淡道:”与你看来,英姿如何?”
这句话问出来哪里像是寻常公主会拿来询问王府侍妾的,分明就是大妇询问妾室的话。
可如烟却是直接开了口,没有丝毫犹豫:”英姿性格爽利,姿颜甚美。”
穆鸢又转了转茶盏:”菱角呢?”
如烟抿抿嘴唇,轻声道:”妾身没有怎么瞧见过菱角侍仪,不敢随便揣测。”
穆鸢笑了笑,而后抬起眼皮瞧着如烟,轻声问道:”那,你又如何?”
如烟闻言却是手猛地一蜷,一双羽睫微微颤抖。如烟是个聪明人,正因为是聪明人所以她能大概明白穆鸢此言的意思,穆鸢好似是瞧中了她,而这个瞧中的意思便是要扶了如烟。
可是如烟却是不懂得,这位尔雅公主既然知道自己要入了瑞王府,又为何不自己固宠却要扶了旁人。
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让如烟细细思量了,这是个机会,而且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如烟有自知之明,她不过是个家事平庸的女子,当初被抬进了瑞王府也不过是柳贤妃要给宋婉言一个警告,换言之,宋婉言嚣张一日,柳贤妃便会支持如烟和英姿一日。
相辅相成的,一旦有一天宋婉言倒了,那么在柳贤妃眼中英姿和如烟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。到那个时候,她们两个就会变成普通的两个后宅女子,没有公众高位妃嫔的支持,也没有外面的家族支援,即使有容貌有手段,可是一旦红颜老去,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孤独终老罢了。
如烟看来,只要穆鸢能进来,那么宋婉言就必然是要倒下去的。
与其等着被柳贤妃放弃,倒不如自己找个出路,而现在穆鸢就坐在如烟面前给如烟指了条明路,她哪里有不愿意的。
现在应承下来便有了未来王妃的庇护,就算穆鸢有了什么变故,自己也可以另择木而栖,若是不答应那边是一丁点儿机会都没了。
如烟也就不再多想,只管站起了身,将双手交叠放在腰侧,而后轻轻地曲起了膝盖矮了身子去,行礼道:”妾身原为公主效犬马之劳。”
穆鸢用帕子轻轻地在指尖转了转,眼中露出了几分笑意。
”和聪明人说话总归是要轻松些的,起了吧。”见如烟起身,穆鸢指了指身前的石凳,在如烟重新落座后穆鸢才淡淡道,”这段日子只怕王府不会太平,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只管瞧着就是。不过有些旁的风声你也就添添柴火便是了。”
如烟并不知道穆鸢所指的风声是什么,但她低了低头,只管应下了。
穆鸢笑了笑,这是她第一个没有用任何法术便能收到身边的人,即使知道如烟是个只要见事情不对便能撒腿就跑的额女人,但穆鸢依然是有些得意的。
她这种得意就轻而易举的写在脸面上,幸而有一道面纱遮挡,倒也不至于在如烟面前破坏了她的高深形象。
这时候,远远地能瞧见常远那圆胖的身子已经朝着这边而来,穆鸢直接撂下了并未碰过的茶盏,站起了身。背对着小径的如烟见状也慌忙的站起身来,走到了穆鸢身后,瞧上去就好似以穆鸢为尊一般。
穆鸢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眯起,弯弯的,好似一弯新月一般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定在常远身上,而是往他后面瞧去,一眼便看到了两个身材颀长的男子。
萧宇承今日因着是在府中休沐,故而身上所穿的也不是往日间的深色锦袍,而是月白色的长衫,看上去清爽灵便,料子也是上好的,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,可是单单看上去未免有些单薄了些。
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董黎轩更为出挑些,董大人虽说是文人却也是会些武艺的,穿起衣衫来自然是好看得很。如今他是直接从宫中而来的,身上穿的乃是正品官服,玉带缠腰,墨蓝锦袍披身而下,上面的暗黑色纹路勾勒出来的乃是富贵纹,而高高束起的头冠露出了男人的整张脸,那双斜飞入鬓的长眉着实是好看的紧。
穆鸢见状便是笑起来,倒是没想到董黎轩也是在的。
萧宇承自然也瞧见了穆鸢,今日穆鸢专门打扮了才来的,一身大红裙裳,并非是提亚的服饰,而是大周汉人女子喜欢的服饰,可穆鸢却把袖口改的极大,看上去飘飘扬扬,迎风而立的时候尤为飘渺的。而那显眼的火红色尤为显眼,发间斜斜的插着的金钗衬得女子贵气逼人。
这般美得近乎嚣张的装扮直接遮盖住了身后的如烟,让她显得越发不起眼起来。而如烟导师满意这时候的状况,只管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,低了头,努力缩小存在一般。
穆鸢对着萧宇承素来是没什么礼的,让她为了这个男人屈膝是门儿都没有的。这会儿穆鸢也是笑着站在那里,知道萧宇承走到近前方才开口道:”常公公说你在府里的,怎么这会儿才过来?我等的都厌烦了呢。【^^】”
这话若是旁的女子说出来,萧宇承恐怕就直接甩袖离去。但是从穆鸢的嘴巴里说出来却好似娇憨一般的好听,即使是心中对着穆鸢有几分刻意疏远的萧宇承也是不自觉的抬了头,瞧着花厅中女人那双弯弯的眉眼,道:”本王有些公事。”
穆鸢眨眨眼睛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捏了捏帕子,而后道:”原来是尔雅打扰了你的。”说着,她把眼睛转向了董黎轩,”原来你与董大人有公事啊。”
董黎轩听了这话倒是愣愣的,一双眼睛看着穆鸢一眨不眨。
事实上董黎轩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,按道理说,他与萧宇承的关联是不能过于密切的,负责了宫中各位主子安危的董黎轩出入的忌讳总是记得清楚的。
只是董黎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尔雅公主的名字便跟了来,如今被穆鸢瞧着,他也就只能绷紧了脸面,站在萧宇承旁边一言不发了。
穆鸢也不准备听他说些什么,只管把目光又投在萧宇承身上笑道:”昨儿个宋侍仪回来,我都没来得及送送,毕竟在宫中也是有几面之缘的,今儿个我便求了娘娘让我过来了,不知道宋侍仪在何处,倒不如让我去瞧瞧她?”说着,穆鸢就要离开花厅。
萧宇承似乎也知道穆鸢前来的消息,看到了她脸色有些冷硬,道:”公主不该来的。”
穆鸢则是笑着歪歪头,淡淡道:”我只是有些担忧宋侍仪的。”
萧宇承却依然不愿意让穆鸢去见宋婉言,昨儿个晚上宋婉言哭诉一夜,话里话外都是柳贤妃和穆鸢待她很好只是思念萧宇承,按这宋婉言的脾气,她是不会把那些吃的亏说出来的。但萧宇承却真的信了她的,觉得她在宫中只是被思念所苦罢了。
现在拦住了穆鸢只是因为萧宇承知道自己未来是要求娶穆鸢的,这样一来,穆鸢和宋婉言必然不能好好相处,与其到时候反目,倒不如现在就不见面的好。
萧宇承心里打了一笔好算盘,穆鸢则是笑了笑,也不再提宋婉言了,而是问道:”上次我来的不是时候,这回倒是想要瞧瞧你的花房了,贤妃娘娘可是跟我说过的,你的花房分外好看,不如让我看看?”
如今距离上次宋婉言摔砸花房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,那本来乱成一团的花房也已经被整理一新,摆放进去了新的花草。
萧宇承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与穆鸢相处,索性对常远道:”你带着公主去瞧瞧。”
可没等常远应下来,穆鸢却直接往前一步走到了董黎轩身边,笑着道:”董大人若是和王爷的公事谈完,倒不如带我去瞧瞧?”说着,穆鸢回头看了眼萧宇承道,”我当初来时便是董大人一路护卫,也是相熟,王爷就不用让常公公麻烦,董大人陪我便是。”说着,穆鸢却是直接扯住了董黎轩的袖口。
这个动作,简单细微,却进了萧宇承的眼里,让他眉尖一跳。
而后看向董黎轩的目光有了些变化,可他却没有反对,只管点头道:”你想如何便如何吧。”
穆鸢笑着点点头,也不理萧宇承了,只管扯着董黎轩离开。萧宇承分明看到董黎轩的眼睛一直是在穆鸢身上的,一眨不眨,好似看呆了一般。
这让萧宇承颇为不满,猛地甩了下袖子,大步离开了花厅。常远急忙忙跟上,心中却叫苦,这位主子生气了可是不好哄得很。
而一直低头沉默的如烟此刻却是抬了头来,眼中多了几分困惑,却又有了一些筹谋。
莫非,这位尔雅公主之所以能对王爷后院众人丝毫没有感觉,便是芳心暗许给了这位董大人?
***
芳心暗许倒算不上,可是挑拨离间却是真的。
离开了花厅的前院,穆鸢就松开了董黎轩的袖口,笑着看着他道:”董大人瞧上去神情可是不好得很的,怎么,刚刚和王爷公事谈的不好?”
董黎轩摇摇头,并没多言,只是道:”不过是想到一些烦心事罢了。”
穆鸢甩甩袖子,那袖口在半空中画出了到好看的弧度,董黎轩瞧着那双从广袖中露出的纤细指尖,耳边响起了穆鸢的声音:”董大人的烦忧我是知道的,怕是你又开始说宋侍仪是鬼怪的胡话被王爷呵斥了吧?”
董黎轩一愣,而后脸上带了些苦笑,叹了口气:”公主明鉴,便是因为这事情的。”
穆鸢脸上带了些笑意,这着实是不难猜的。董黎轩是萧宇承颇为倚重的,不然也不会让他代替自己夜探深宫。而现在能让他们闹翻的也就只有董黎轩心中的画皮鬼宋婉言。穆鸢倒是乐见其成的,这会儿只管不咸不淡的说了句:”这些话可别再说了,听上去就跟发梦一样。”
董黎轩倒是很坚持,他是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的,故而并未因此而改变初衷:”我必然是要请人来王爷府中做法的。”
穆鸢瞧了他一眼:”你要请谁来?”
董黎轩看样子已经有了人选,只管道:”我修书去了清凉寺,已经有了回应,上次的释空师傅会来的。”
释空。
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让穆鸢有些恍惚,闪了下神方才想起来,这便是那位被苏家送到清凉寺中的小公子,如今颇为得到无忧和尚倚重的僧人。
这般让释空下山着实是让穆鸢有些意外,而无忧居然这般轻易地就放了释空也让穆鸢颇有些不解。她可是记得的,下山前她对无忧说过,必然是会用释空来对付他的,但是无忧依然让释空下了山来,到这瑞王府中做什么劳什子法事,着实是让人不解的很。
可是穆鸢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痕迹,只管淡笑道:”能请到释空小师傅也是不错的,只是你这般做只怕王爷会不欢喜。”
董黎轩只是摇头,并不说话。
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瑞王府的花房前,比起上一次瞧见的时候着实是好看得很。那些被砸碎了的花盆都换成了崭新的,而里面也种上了许多名贵花种。细细看上去,穆鸢倒是瞧见了不少甘露殿中柳贤妃悉心培养的牡丹,而那最让柳贤妃欢喜的”踏雪白”也在其中。
穆鸢瞧见就颇为欣喜地走过去,而后回头看了眼董黎轩,脸上露出了笑脸:”董大人你来瞧瞧这个,真的是好看得很呢。”
董黎轩此刻与刚刚那般在书房中与萧宇承争辩时候的是两副模样,单单是看着穆鸢的脸面他就能微笑出来,这会儿看到穆鸢招呼,董黎轩也不疑有他,只管上前。
可是就在他走到穆鸢身边时,穆鸢却是轻轻地动了动身子,倾身而上,直接依靠住了董黎轩的身子。董黎轩浑身一僵,并未躲开,而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了。穆鸢却不管他如何反应,并冷却柔软的身子好似水蛇一般微微一扭,便是转了身来,看着董黎轩的脸面,轻轻地取下了脸上的面纱,笑着说了句:”大人觉得我可美?”
董黎轩并非第一次瞧见穆鸢的容颜,但是这般近却是头一回的。
他几乎是不自觉的就点了头,但是马上他就看到了穆鸢长了张那双朱红樱唇,而后,却是一道黑气从口中冒了出来。
那黑气直接钻进了董黎轩的眼中,瞬间,那双目变成漆黑一片,脸面也是呆滞的很。
穆鸢笑着看着他,伸出了手指间,慢慢地在董黎轩的脸颊上划过,轻声问道:”你可欢喜我?”
董黎轩脸上呆呆的,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了头。
穆鸢很满意这种反应,掩唇而笑,只是那眼中却是清冷一片的。
原本停在了董黎轩脸上的指尖挪到了男人的双眉之间,她轻缓的点了点男人得额中位置,声音飘忽的似乎风一吹就能消散一般:”你在这里,若是有人来了就说我在花房中不让人打扰,可知?”
董黎轩点了点头,那模样就跟穆鸢的布偶一般乖巧。
而后他就笔直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似乎真的就此执行了穆鸢的话一般。
穆鸢则是微微一笑,而后微微转了身子,身上的火红衣衫微微飘扬而起,而后,竟然是腾空而起,身子迅速的隐入了花房旁边的树林,片刻就没了踪影。
***
千里香,这个京城最大的花店中,却是没有看到一个顾客。身为老板的顾珏已经闭门谢客,却只是为了这唯一的一个特殊的客人的。姿容清丽的顾珏倾倒着清冽茶汤,而坐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个俊美男子,眉目如画,只是因为做在暗处那五官有些瞧不清楚。
只有一双眼睛,柔和中偶尔闪过的锐利颇为醒目。
男人端着茶盏,一双眼睛却是瞧着顾珏的手臂的。花妖的身子纤长,那手臂自然也是好看的,只是上面的一样东西颇为扎眼。待细细看了阵子,男人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弧度,看上去如同空中青云一般飘渺,带着如水柔顺,可是那声音却有几分笑意,听上去颇为戏谑,让顾珏直接僵住了脸面。
”顾老板,我却是不知道何时妖精也流行点守宫砂了?”